当我们一起毕业

房间。

装着文凭的管子静静地立在一旁,坚不可摧的外表镀上了银色。下面,垫着底的是上台领奖时毫无预警被拍下的相片,自然表情过度夸张,毫无修饰般地真实。床边的花束,描述着毕业当天的疯狂与美好,却已凋谢变黑,化作一味枯萎的惆怅。唯独在花群中笑得灿烂的方帽小熊,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也不曾被谁错过。散乱的桌上,参杂一本家长拿到的小册子、两封蓝得鲜艳的邀请卡、一个只能被“展示”的贴纸和两张伪装无所谓的记忆卡。倘若回忆能用照片完全收藏,那我们究竟还要花多少心思来渡过一生。还好,相片只是画面,我们还是我们,毕业仿佛人生里程,短暂却永恒地停驻在这狭窄空间。

两个星期前,我和同窗五年的同学们风光毕业了。这一场典礼,没有《干杯》里唱到的蓝天、没有期待已久的校长兼前首相亲民站台,更没有我们想象中哭成一片歇斯底里的惨状。关于毕业,是感概交织感性,有短暂重逢后的喜悦,也有短暂离别后的遗憾。我们痴痴地等了五个月,于是换来了久违的问候,看见彼此的成长,有的圆了,有的释怀了,每个别来无恙的笑脸,还原着大学年华的无邪。周末晚的酒别狂欢,还有翌日的重游校园,铺成之后的情节。也许上下午两个环节的安排让人愤愤不平,可是却让难得的短聚变得更加珍贵。有多少怀念,就有多少不舍。我们搬演回每次离别的彩排,却发现这是个终章。这驹未完待续的戏码没有票房保证,可是却让人期待是否还有友情客串。

礼堂。

那几天,那几年,几个身影还在上课的路上打打闹闹。一转眼,我们穿着黑色的礼服,迈开脚步走完了大学里的最后一段旅程。上台前的思绪早已空白,毕业生们等着自己的名字出现、舞台旁的摄影师准备按下快门、大会司仪紧张地握着稿、无关痛痒的观众打了个哈欠,一直到耳边终于传来了最熟悉的名字,所有时间就在刹那间停留于此。所有人都不见了,世界似乎自私得只剩下自己的身影,座位上的父母为孩子的光荣时刻感觉欣慰,台上领奖的孩子则是纯粹感觉星味。当然,你知道以上描述只是浮夸造作,因为绝大多数人在上台那瞬间只不过是在一味感受紧张。值得一提的是金奖得主的肺腑之言,尤其是用中文向家人道感谢的那段,总让谁湿了眼眶,却也笑着为她喝彩。离开礼堂前,看着左右两旁的多年战友,多么感慨,心想,终于,我们,撞衣了。

堂外人潮汹涌,慢一秒,我们被吞噬在芸芸众生里,苦苦找寻着家人与朋友的身影。而我们也终于到了能够戴着方帽子手上捧花拿满东西拍照的人生阶段,以便善用接下来几个星在媒体上展示笑容。于是,我们谢过了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亲戚宠物、朋友知己、同学老师,还有无私赞助的奖学金提供机构,这些人成就了今天的你,但又有多少人忘了感谢那个一直都那么努力的自己,谜底终究无解。匆忙中、混乱中,快门声此起彼落,我们搭着肩、留下了最美的纪念,哪怕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说好一定要过得比现在更好。

所以,我毕业了,我们都毕业了。

比起几个月前回程中的悲伤,这一次聚散多了一点释怀,以及无尽的祝福。也许大学生涯就是一条绵绵不绝的高速公路,看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实际上过路费好是昂贵。重点不是最后会在哪里出关,而是路上休息站里一起喝茶看风的伙伴。想说,我很庆幸选了这条大道,拥有这片风景,沿途的明朗和暗涌都抵不过一个温暖的毕业。

同学,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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